迷幻美术馆 | 可不可以,借我一个比现实更荒诞的梦?

现在看来只是一篇记述一次去美术馆看展的经历,甚至有些流水账,但我很喜欢自己在preface里写下的这句话:

我没有天赋,写字只是我在绝对的孤独中,唯一可以找寻到的乐趣,仅此而已。

Preface

不知道是因为失去了身边可以说话的人,还是因为就此常怀无处言说的忧愁,抑或两者皆是,才发现沉默是一种多么要命的折磨。从福建回来之后,虽然不再被黑暗包裹着到深夜两三点也无法入眠,但清醒着的虚无而安静的白昼同样让我不堪重负。日子宁静得像一潭死水,起床,发呆,吃饭,发呆,看书,发呆,学习,发呆,电影,发呆,跑步,发呆,拉伸,发呆,看星星,发呆,哭,发呆,洗澡,发呆,睡觉。周而复始。

所以能在社交媒体上七夕气氛浓厚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时节,和两个朋友躲开这荒诞的现实,暂时忘却一些事情,到一片无名的绚丽的纷乱的色彩中度过一个周末,也算是幸甚至哉了。

我写着写着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话痨到这样可怕的地步。但非是如此,我不能治疗自己。原来从小痴迷上写字,并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所谓写作的天赋。我没有天赋,写字只是我在绝对的孤独中,唯一可以找寻到的乐趣,仅此而已。

一 线条和色块

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在国贸下车。在国贸大厦里转啊转啊转,跑到LV的店里问了,才终于找到要看的那个展的位置。

展厅很小,也没有几个人,三面墙壁上挂着七幅大大的画。但是老实讲,很难把它们再定义成“画”了,毕竟“线条”是那个德国艺术家(很惭愧我已经把他的名字忘记了)在电脑里将几幅自己的作品经过无限拉伸然后印刷出来的,而“色块”则是烤制的珐琅拼起来的(如果我没理解错解说员小姐姐的话)。不过话也说回来,“画”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不去深究这样形而上的问题。解说员小姐姐也说,作者并非是要给我们传授什么深刻的寓意,而仅是想直观地表达一种对色彩的感受而已。

“色块”看起来充满了漫不经心,我暗自疑心如果这几幅作品混在一起,作者本人要怎么确认哪幅是哪幅。我们钻进了展厅背后的放映厅,看作者修复科隆大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的纪律片时,更是为那种漫不经心而大跌眼镜。作者和几个助手先是认真地将玻璃各自按色彩分好,整齐地排列着,却在下一秒直接像搓麻将一样搅混了所有的玻璃格子。这样的事情,似乎我们每一个人都干得出来,并且能够乐在其中。

后来听讲解员小姐姐说了才知道,外面的几幅“色块”,其实也暗藏玄机。颜色是由计算机挑选出来的,所有的色块都严格地比照工业色卡上的颜色,而对角线上所有色块的颜色对应的色卡上的数字相加之和是相等的。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数学之美”?后来我才想起来,应该向小姐姐问一问,那个数字之和是多少,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线条”则在视觉上有更加神奇的效果。按照解说,图像是由纵向的条纹组成的,但由于这些条纹太细看不出来,我们能看到的反而是一条一条横向的有色条纹。如果凝视着它们,会有一种所有线条波动起来的视觉幻象,不同的色块区域有着明显的起落感,仿佛是在俯瞰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不知道这是意外的收获,还是艺术家在创作之处就已经意图要达到的效果。

我对艺术的鉴赏力大约也就仅止于此了。在转了半个钟头左右之后,(小小的展厅,确实也没什么好看太久的),我们出发去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也就是今日美术馆的.zip展。

二 逛吃逛吃逛吃

周六的晚上,美术馆有一场live演出,我们问过门口售票的姐姐,她热心地给了我们先出去转转吃个饭,五点钟再回来一直待到演出开始的建议,“这是最划算的,晚上演出的票单买还要150呢。”我们自然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买了票后便出门去瞎转。

今日美术馆的背后是一条不长的小巷,遍布着艺术工作室和咖啡店,人不多,有些店关着门,有一种落魄的艺术区的味道,只有一家看起来生意还颇为不错的洗衣店有些扎眼。路旁放着有三四米高的巨大的鸟笼子,里面有五彩的鹦鹉飞来飞去。一道橱窗里摆着有着Emoji表情的小人,有唱歌跳舞开开心心的,有从高处跌落死不瞑目的,还有一个北京瘫着翻着白眼的小人,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大概和我的生活状态颇为相似。巷子里有很多踩着共享单车追逐打闹的外国小孩。

在来今日美术馆之前已经做了功课,巷子里的一家法式甜品店据说有着京城最好吃的拿破仑。我们循着百度地图上飘忽不定的定位找了半天,果然像网上无数的前辈那样不幸地走过了头,毕竟店铺门口是用法文写的店名,而非地图上我们所知的“私人做法”。店铺很小,但这个周六看起来并不繁忙。我们各自点了三种口味的拿破仑。测评结果:抹茶很正常,下层的巧克力味道很浓郁,茉莉的有口香糖的味道,百香果如果再做过头一点就会很糟糕。其实味道还是在其次,我们三个第一次吃拿破仑这种甜点的,还研究了好久什么才是正确的吃法。小哥哥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他那种从上到下一切一大块然后一口吃掉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我本来想抗议,但是费尽心力切不动我的拿破仑酥饼层反而狼狈地弄了一盘子饼渣之后,我只好妥协。

下午甜点吃过后,我们继续出门找吃的(……)。当然在那之前先逛了一阵美术馆的周边纪念品店。一号馆下面的以书籍和小文具小饰品为主,也卖饮料,二号馆下面的则偏向于工艺品和更正式的饰品。我私心更喜欢较小的二号馆下面的店铺,在那里撞见很多很有趣的东西,比如有设计感的伞啊,积木啊之类的,在货架上瞥见一款很心水的镜框,可惜没来得及试戴。

一号馆下面的店铺里最喜欢的自然是那只蠢萌的河豚抱枕,还有一个被涂成了原谅绿的毛泽东胸像,看起来充满了恶意。卖的书自然以艺术和设计类为主,翻到一本厚厚的叫作《汉字大爆炸》的书,对于我这个中文系的来说,看起来很是有趣。

纠结了很久,我们在路对面的一家串店解决了晚餐。小哥哥小姐姐很照顾我,知道我不吃辣甘愿等着热锅的空位。店里用来装串的大盆是那种小时候家里用来洗脸的搪瓷盆,绘着艳俗的红色大花,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盆了,满满的都是回忆感。店内的装潢也颇为有趣,等着倒也不算无聊,一顿饭吃得很是尽兴,吃完了一大碗的冰粉。因为新店开张,串打了五折,三个人吃得很便宜,强烈安利。

啊对了,如果要去那里吃,千万别忘了尝尝薄荷牛肉呀。微笑

三 错过的和意外收获的

吃完饭已经七点,美术馆的姐姐们告诉我们主展厅已经撤了,正在为演出做准备。我们面面相觑,只好改变主意明天再来一趟。

索性骑着小黄车去了三里屯瞎逛。一到路口便有浓浓的三里屯的气息普遍而来。当然我们也并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只在那家传说中的PageOne书店逛了两圈。书店环境很棒,一楼全是艺术和设计类的图书,可惜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二楼的书籍则更加丰富,有些外文平装书看起来很有趣,不过倒是没有看到太多熟悉的书。也许是好事儿。

我一直觉得书店和人是一样的,只有花时间相处才能体悟到它的灵魂。就像高中时常常在县里的新华书店泡一整天,当你见惯了那里来来往往的读者,把书店里放的音乐列表从头到尾循环两三遍,你才可以说是真正认识了这家书店。

我还不认识PageOne。

从书店出来后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排喜茶的队伍,被吓了一大跳。爬到一家西班牙餐厅的露台酒吧坐了一会儿,很多外国人聚在这里谈天,然后还是决定去吃炸鸡。

穿过一条小巷,工体传来的音乐不再被三里屯的喧嚣遮掩。我们想起这夜是周董在北京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吃着炸鸡的时候,我们还半开玩笑着说,干脆晚上不必回去了,拿张报纸坐在工体外面听完演唱会,晚上找家麦当劳对付过去,明早直接去看.zip,还省得来回跑两趟。

当然我们只是开玩笑,只是在吃完炸鸡出来,往地铁走的路上,站在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上听着那歌声,晴天、发如雪,走着走着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距离我上一次听这些歌,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么?我傻乎乎地高举着手机试图把声音录下来,回放的时候,只有路过的汽车轰鸣的发动机的声音,和背景里模模糊糊的歌声。

四 .zip你的人生是什么格式?

周日是个凄冷的雨天,早起洗澡的时候有微微的凉意。今年北京的秋意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难得早起,但还是没赶上吃早饭。昏昏沉沉又是一个小时的地铁,没有吃饭的胃口,只在面包房买了一杯卡布奇诺暖胃。这次是从今日美术馆的南边走过的,路过了那条大名鼎鼎、曾经被无数人无数地图软件称作“葛宇路”的地方,当然现在它的名字已经是“百子湾南一路”了。

顺利地进到了.zip展厅。进门大大的一面墙上写满了各种格式,存在的不存在的,充满了脑洞。我的人生大约是.conflict吧,但话说,其实谁的人生不是呢?然后若干年后,变成.404。

进门第一个展是无数台小米手机拼凑起的一幅画,画的内容可在另一台小米手机上切换,然后我用华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右转是一条蜿蜒的血红色河流,可能是从后面展厅中那场红色火星的视频里流淌出来的。然后换鞋、进展厅。放映的作品大多充满了迷幻的色彩,看图就好,不必多言。最喜欢的作品一个是《.bug》,那些熟悉的bug界面鬼畜到让人忍不住发笑。还有一个是《下凡》,由一张张风化侵蚀的雕像的面孔组成,无缝渐变,那些凝固的笑容和眼神让人有些瑟缩。

二楼展厅充满了荒芜的未来感,无论是那些在鼓风机吹动下四处飞舞的鬼畜触手,还是那个酷似外星人解剖模型的雕塑,还有跳动的星球和心脏,以及屏幕上吹一口气就会破碎成粉末的报废机器人。最酷炫的当属那个一次只能进六个人的无尽之屋,六面全是玻璃屏幕,扭动着奇怪的花纹和形状,在成千上万种变化之中,无论仰头还是低头,看见无穷无尽的自己和别人像是被旋涡扭转着吸引向未知和无穷的远方,会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我没待太久便落荒而逃。

二楼最后的一段走廊里,可以透过墙上的窗户俯瞰一楼的展厅,这种偷窥以及刚才很有可能也被别人偷窥的感觉很是奇怪。

三楼的展厅则更加深沉,也更加哲学。走过像音控台似的《海浪》(我一直试图用手机的“流光快门”拍出海浪的感觉,但总是失败),是一处VR体验。戴上设备后会进入到柏拉图的洞穴,迎着光去寻找知识和美德。一把椅子,一棵树,昏暗的房间,墙壁上写着鬼鬼祟祟的话语。仿佛是回到了大一宋叔叔的课堂,回到了被柏拉图支配的恐惧。

有一个小房间,放着监控设备,你能看到各个展厅内的图像,还有电梯里的景象,比起刚才从楼上俯瞰主展厅的体验,在这间屋子里的感觉让人更加不寒而栗。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展,没有说明文字,没有标识牌。像是主办方一个恶意的玩笑。

在最后一间血红色的屋子里待了很久,电血袋的隐喻不言而喻。科技时代,电之于用电设备就如同血管中奔涌的血液,而在我们越来越依赖这些设备的同时,这些血液终将成为我们自己赖以为生的血液。

五 雨天的798

吃过午饭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往798。吃得太饱了,坐车有点想吐。车窗外的雨没有止歇的意思,北京今年的夏天似乎总是在下雨,不知道是在为什么做祭奠。

先是去了798对面的民生美术馆。这家美术馆空旷得吓人,裸露的水泥墙森严冷峻。眼下只有二楼的一个展,边界/空间,大概是这个名字。一堆缠绕的钢丝铁网,纱布,碎玻璃,光和影,展厅的最深处是四扇前后摆动的钢丝门,上面悬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背后的幕布墙上放映着什么录像,像是用手提摄像机拍出来的荒野逃生录像,充满了《女巫布莱尔》的气质。可怕。

空旷的美术馆没有太多好逛的,打着伞继续去对面的798走一走。其实以前没有来过这里,无从判断平日的场景与如今有什么不同,只觉得雨里的798清新宁静,斑驳的巷落,伞面上的雨声,一切都刚刚好。在尤伦斯艺术中心看了一场“赵半狄的中国Party”展,正中央的熊猫时装秀看起来荒诞怪异,魔幻现实主义。很喜欢进门处那朵以鲜血字样的纸币玫瑰的作品,虽然杯子里的血液看起来已经发了毛,但更显得毛骨悚然。我本想好好看完赵半狄在法院上念《熊猫人失恋的故事》那封信,看他是以怎样的荒诞手段戏弄世间,发出控诉的,但展厅太过闷热,黑白的纪律片看得我有些头晕,只好转身继续投入无尽的细雨之中。

随后不过是继续闲聊闲逛,找东西吃,慵懒地打发着这一天剩下的时光。我们在一家煲仔饭餐厅里坐到了所有人都散尽了才出门去找地铁。下着雨的深夜给人宁静又平和的力量。